收到吴芜老师的诗作《同行者》时，掂了掂，第一时间想起之前看到的冯杰老师为该书作的序——《鲸鱼上岸》。令人惊奇的是，当时竟错记成了“巨鲸上岸”。待把重2.2斤、厚4.7厘米的书往书架一比划，在我单薄的书架上，《同行者》还真是一头巨鲸。
拿到书俩月多，看了将近“2斤”，是跳跃着看，读后感十分丰盈。想说点啥，但不知从哪儿说起。所有的感受，以及感受引发的多维空间的感受，
聚拢不到一个点，或者一个面上。就像戈壁滩上的风滚草，原本是在一个点上，枝杈伸向四面八方和天空，十分丰满，很好描绘。但随着另外章节的“引领”，这棵风滚草被拔起，被“诗风”吹得随心所欲，信马由缰。山水林田湖草沙，对流层平流层甚至太空……风滚草滚向哪里，新的时空又覆盖了原来的时空，有时终点又回到起点。滚来滚去，直到把大脑干死机，打开的文本界面一片空白，半天敲不出一个字。
一天，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两个字：纠缠，是的，就是纠缠。这部耗时16载、总共3万多行的诗作，读后的感受就是这两个字。当然，是广义上的纠缠，各种纠葛、缠绕。
诗，在文学体裁里站位比较“高端”。之所以“高端”，多因为抽象，尤其是目前。具象化的诗歌，几乎被挤到了门框上。读《同行者》的感受，套用小品里演绎“伟大”一词——伟得太大了，《同行者》的抽象是——抽得太“像”了。不但抽得太“像”了，意象味更浓，满篇皆是。本就不咋懂诗，又碰上这头“巨鲸”。所以，对其架构铺设、人物关系、情节推进等等技术成分，通通不懂。谈点感受，都是蒙的。
我浅显的理解，本书的主旨，就是开篇的句子：“白与黑，虚与实，一个物体的正反两面；虚若伴若虚同行，由远而近，由近及远。”——一个虚的我、一个实的我，也可以说是一个具体的我、一个灵魂的我，“两人”双胞胎似的结伴而行（我揣摩书名就是由此而来）。
从浩渺的时空来，又回到浩渺的时空去。就像在漫长的人生之河上漂流，其间发生了2.2斤纸的故事。故事里的“双胞胎”，时而一分为二，时而合二为一；一会儿义结金兰，一会儿割袍断义。“双胞胎”相互纠缠的同时，与世间万物也进行了藤缠树、树缠藤般的纠缠。
是的，在3万多行的诗丛里，作者与万物在纠缠。与动物纠缠，也与事物纠缠；与宏观纠缠，也与微观纠缠；与形而上纠缠，也与形而下纠缠；与洪荒时代纠缠，也与未来世界纠缠；与山川河流纠缠，也与日月星辰纠缠；与花鸟鱼虫纠缠，也与鱼鳖虾蟹纠缠……自己与自己纠缠，万物与万物也纠缠……
其间，正义与邪恶在纠缠，清醒与混沌在纠缠，高尚与卑鄙在纠缠，喜悦与悲伤在纠缠，坚守与放纵在纠缠，抗争与沉沦在纠缠，纯洁与堕落在纠缠，忠诚与背叛在纠缠，情怀与现实在纠缠，呐喊与沉默在纠缠，理智与冲动在纠缠，自由与禁锢在纠缠，执念与释然在纠缠……再其间，青山与溪流，土地与青苗，春阳与冬雪，晓风与残月……皆在诗丛间缠缠绕绕、牵牵绊绊。
据说，纠缠的最高境界，是量子纠缠。文学作品中，经常见到这个词儿，想必《同行者》就是这种纠缠。其实一直不知道啥叫量子纠缠，专门用AI查了查。它嘟嘟噜噜说了一大堆，也没听懂，便私下认定，可能是相爱相残的一种“绞杀”。过程中没有对与否，就像书中所言，白与黑、虚与实，只是物体的正反两个方面。
《同行者》里的纠缠，纵像一根藤，串起了作者几十年的人生体验；横像一张网，覆盖了世间的各种况味。其间，不乏文学的浪漫，不乏美学的判断，更多的还是哲学的思辨。原先还准备摘录些经典句子，如写算盘“滚圆串珠排列智慧，无穷小到无穷大”，还有“奔跑的马从来不会下跪”“剪刀跟着裁缝走街串巷”“风走在风里、风在风后”，等等。越往后翻，好句子越多，索性这里省略3000字。
家里有个亲戚，是个20多岁的女孩，学基础教育的，有幼儿园及小学教师资格证书。一天午饭后，她将《同行者》翻阅了半个多小时。我有意问她看得懂不，平时也是手机不离手的女孩认真思考了一会儿，眼神仍有些迷茫地说，好像是写作者的成长经历吧，从童年写起。这样说也没错，她还看出了作者运用了虚与实两个身份描述。
阅读《同行者》，不由会想起那句名言：一千个读者眼中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。的确，对这部作品，不同的读者，会有不同的解读。我感觉像一部情感工具书，或者叫情绪工具书。翻开某一页，情绪很容易被带入。也许不是作者要表达的意思，但读者已经代入了自己的故事，引发对自身的慨叹。不管是与书里的若虚，还是虚若，都成为人生某个阶段的“同行者”。与作者漫长的“同行”过程中，不时擦出火花，产生共鸣，开始同频——“同行者”，都有过一样的“曾经”。
曾经的“爱上层楼……”曾经的“墙外行人，墙里佳人笑……”曾经的“春风得意马蹄疾……”也曾经“竹杖芒鞋……一蓑烟雨……”也曾经“仰天大笑出门去……”也曾经“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……”最终，是“三十功名尘与土……”是“但愿老死花酒间……”是“滚滚长江东逝水……”宋人蒋捷，也曾经通过三个场地的三场雨，概括人生的过场：“少年听雨歌楼上”，“壮年听雨客舟中”，至最后，在僧庐下听了一场雨，并且“一任阶前、点滴到天明”，他听了一整夜。至此，不管是居庙堂之高，或者处江湖之远，是进也可，退也可，通透得很，如佛家的空。亦如“序诗”里的句子：如约的紫藤时光不再/夕阳残照里，风歇野渡/且听流水呜咽。
读《同行者》，如聆听一部有关生命的交响曲，有时间与空间碰撞的回响。
与吴芜老师相识已有20多年。那时作协活动多，时任市作协主席的王斯平老师，动不动就将人马拉到辉县市的山里。白天开展活动，晚上就去山路上瞎逛荡。一次，领队的王斯平老师，走着走着忽然站定，抬头望向天空，说：“看，灰机！”空中有条航线，经常有飞机拉着白烟划过。此时，黑黢黢的夜空，确实有个小红点在慢慢移动。自此，“看，灰机”成为文友们的固定“词条”。
后来进山，凡看到有飞机飞过，就有人说这个“词条”。如今也是。当时传说市作协有四大才子，吴芜老师便是其中之一。吴芜老师儒雅而内敛，说话细声慢语，颇有谦谦君子之风，不像其他几位才子咋咋呼呼，斗个地主还能“拍案而起”。甚至有个老师，在手腕上还用浓墨写上了个“忍”字。
“几大才子”虽然是戏谑，但其作品和声望，真正是市作协的中流砥柱。与吴芜老师虽然同是原阳县人，均有乡村生活经历，但他描述的一些乡村情景，我感到很陌生，比如做碱。做碱，他在《同行者》里描述过。在《我的山、我的河》里，讲述得更仔细，像是当时农活里的一项大工程。土地是生长植物的，怎么会长出化工原料，长出白面儿碱？不可思议。当然，也有很多熟悉的东西，比如野菜。荠荠菜、黄花苗、酸木浆等。每出现一棵，就感到特别亲切。看看手上，似乎还有野菜汁液浸染的痕迹。
吴芜老师工作几次辗转，皆是行政单位，均担任重要职务。都知道，行政事务不是一般的繁杂，坚持文学创作，需要很大的定力。不单是时间分配，还要不被某些东西浸淫。用时16年，创作一“首”诗，如果不是纯粹的热爱，几人能耐住这般漫长？抛却作品本身，单是这样的意志和精神，就很让人敬佩。
聊起吴芜老师，自然就聊到其夫人王春花，也就是大家口中的春花姐——一位颇具影响力的作家。春花姐有一双X光般的眼睛，看人直达内心，看事直通内核。这种天赋也是把“双刃剑”，运用到文学创作上，自然是好事，也因此她的作品是“立体”的，可以多方位欣赏。但一些事物看得太清、太透就不是什么好事。
我与春花姐是灵魂朋友。一聊天，能说上一两个小时。从文学，最终扯到“人学”。原先想，这么通透的春花姐，怎么看不淡一些事情呢。后来不这么想了，这样热烈、纯粹、唯美、孤傲的灵魂，身边还有几个呢？
吴老师与春花姐，既是灵魂伴侣，又是平常夫妻，灵魂伴侣，万里挑一。所以在文学创作上，两人相互倾慕，可谓比翼双飞。但日常生活，亦如万千夫妻，也是瓶瓶罐罐、磕磕碰碰。
春花姐应该是《同行者》第一个读者，也在第一时间作出了赞赏有加的评论。后来聊起来，我俩有同样的感受：这部作品，背景、立意、叙事都太宏大，评论起来无处下嘴。觉得说了可多，又好像啥也没说。其间，还对吴芜老师进行了适当的调侃。姐就是姐，老师就是老师，如果老师变成了姐夫，我想这篇稿子或许会有些许亮点。
时值初夏，大地泼翠。在美好的季节，跟随《同行者》进行了一场心灵的旅行、一场生命的再体验。曾经的“山是山，水是水”，也曾经的“山不是山，水不是水”，最终“山还是山，水还是水”，一切回归生命的原色。就如《同行者》尾声所言：
细雨停歇，太阳依然明亮/久违的阳光洒落雨后参差的森林/野火烧过，遍地倔强/每个叶片都闪耀着钻石般的银光/水杉挺拔向云，雪松比肩迎风/山杨树叶片上下翻转，喧闹热烈与生机……
生命的原色，就是这个季节的颜色，一切都充满对生长的渴望！（来源：新乡日报 文：郑胜玲）
